凡煙小說

☆、雙歐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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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是寒冬臘月,沙漠之甍內仍然溫暖如春,到了夜晚,也並不像在外面那般一片黑暗。

叢林的左近有幾處造型別致房屋,眾人已各自找好了棲身之處,卻誰也沒能睡著。

斷崖邊上立著兩條人影,他們相依相偎,頎長的身影似乎已與天地間融為了一體。

他們的樣子極為神似,氣質卻截然不同。一人嘴角含笑,使人如沐春風,一人鳳目半瞇,神色清冷。

許久之後,那帶著笑意之人開口道“明日,你真打算不再回四方城了嗎?”

歐陽明日睜眼說道“那日於水月庵他躲在屏風之後偷聽,卻始終不曾出來相見,他既不願看我,自然也不會再讓我回去當他的國師。”隨即長長一嘆,道“他若有心就算沒有人輔佐也會善待天下的百姓,若無意,就算有什麽樣的忠臣良將也空是枉然!”

本以為歐陽明日恢覆記憶之後會對人世間的親情有所淡漠,然聽他言語之中分明還是無法放下。

歐陽少恭不忍見他傷神,便柔聲安慰道“或許他一時間無法接受你就是他兒子的事實,我想有朝一日歐陽城主一定會放下心中的隔閡,來與你相認。他既能對盈盈的如此疼愛,這樣的父親再壞又能壞到哪去。若非半天月野心極大,使他感到了威脅,我想他也不會百般逼迫你為他拿回玉璽。”

歐陽明日輕點了點頭,拿出赤簫道“如此良宵便不要去想那麽煞風景之事,少恭可願與我合奏一曲。”

“在下樂意之至。”將鳳來琴放於地上,歐陽少恭擡頭一笑,輕輕的撥弄起來。他那雙手仿佛就是為琴而生,十指如同翩翩彩蝶,在琴弦上優雅的起舞,直有種說不出的飄逸靈動。

歐陽明日彎眸笑了笑,將長簫送於唇畔,手指起落時,已溢出一串婉轉清揚的簫聲。

簫聲低沈哀婉,琴音清亮高昂,兩股不同的音波於空中交錯飛舞,各自飄揚,覆又纏綿在一處,不離不分。

地上的兩人也不時相視而笑,神情甜蜜而又幸福。

不曉得吹奏了多少支曲子,沈浸在曲樂情意中的兩人仍沒有停下的打算。忽然間,琴聲一變,倏地激昂起來,琴音中隱有冷澈的殺伐之意。簫聲亦是一沖而起,就像一柄利刃,劃破了整個夜空。

緊接著,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陰笑聲。

“死到臨頭尤不自知,竟還有雅興在這奏琴弄簫,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樂到什麽時候!”

虛空中出現了一條身穿墨藍長袍的身影,袍角上繡滿了淺藍色的波紋,微風古蕩間就像有水波蕩漾其上,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。那人緩緩的摘下了風帽,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。此人顴骨頗高,鼻如鷹勾,目利如電,一看就是個狠辣的角色。

雙手輕按到弦上,止住琴音之後的歐陽少恭也慢慢的站起了身。他淡淡的說道“想不到你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就將半天月的魂魄完全吞噬。”說罷感慨的閉上了眼,沈著嗓子道“共工,你這張臉又讓我想起了許多往事,一千年了,於這人世之間,可當真是漫長啊!”

說完這句,歐陽少恭猛然睜眼,厲聲道“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,今日便要你好好的償還!”他單手一抓,將鳳來琴穩穩的托住,身上的衣服也忽然起了變化。

玄色的長袍不斷變淺,最後變成了鮮亮的明黃色,綴在他封腰處的古玉也變成了兩片飛鳳白玉,寬大的袖口攏於雙腕,瞬間形成兩副齊肘的護腕,護腕上光華閃爍,隱有流轉的鳳紋。背後處也橫生而出一對黃中帶赤的羽翼,羽翼迎風而長,不斷延伸,轉眼間已達丈許。

共工臉色突然,驚聲道“太子長琴,你這半魂之人怎麽會化出這身戰袍!”隨後他又急聲道“不對,你的魂魄已經完整了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,當年我命龍淵部族將你鑄成兇劍,沒想到他們那些廢物只抓住了你的命魂四魄,兇劍一出,我料定女媧一定會派人封印並看守此劍,為何那半魂又回到了你的身上,難道女媧死了嗎,她竟然弱到連一把劍都壓制不住了?”

“原來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搞鬼,縱然將你碎屍萬段,也難消我心頭之恨!”歐陽少恭聽得目眥欲裂,一步邁入了虛空,指尖一挑,便有無數音波鋪天蓋地激射過去。

遠處身影起伏,很快邊疆老人等也來到了近前,歐陽明日剛欲出言阻止,司馬長風與上官燕已刀劍齊出,只見一龍一鳳,於刀劍上盤桓而起,沖入戰圈中廝殺起來。

邊疆老人與古木天對望一眼,飛快的打出了數十片青銅小鏡,銅鏡之間更有數只顏色各異的三角旌旗,這些東西落下虛空中非但沒有掉下來,反而如插、在泥土中一般穩穩的停住,弄月精於陣法,見此陣一出,雙眼頓現喜色,他自知沒有司馬長風和上官燕那種神兵利刃,難以傷到共工,便跑去幫忙布陣。

尹千觴的手中也多出一把造型質樸的法杖,只見光華一閃,那把法杖就像接觸某種封印一般,整個杖身一片銀白,法杖頂端的明珠更似滿月般發出一陣清冷的白芒,不知何時他臉上多出了一副遮住眉眼的瑩白面具,忽然間,這個不修邊幅的浪子,一下子竟變得頗為聖潔莊嚴。

“少恭,我來助你一臂之力。”尹千觴淩空而起,他那粗獷豪邁的聲音卻仍然沒變。

聽到他的聲音,歐陽少恭匆忙一瞥,看清下面的情形時,不禁心頭一熱,這些人終是來了,盡管他們所做的事情生不出多大的益處,但他們仍為他盡了一份心,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最純粹也是最簡單的感情,也是他窮盡生生世世,耗盡心力去追逐了近千年的真情……

敵人在前,他只能將這種感動深深的埋在心裏,右手猛然一拉,抓起了二十根琴弦,音波發出時,下面的陣法已開始運轉。

數面銅鏡的光華全都照射到歐陽少恭的身上,圍成一圈的鏡身也快速的轉動起來,共工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歐陽少恭,但卻並非是幻影,每一個歐陽少恭都帶有與他本身相差無幾的實力,再加上刀劍幻出的龍鳳與幽都祭祀尹千觴的攻擊,一時間將他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地。

他冷哼了一聲,雙手一推,水幕頓於掌間傾瀉而下,這股水幕比那日迅猛數倍有於,只是一擊,便將刀劍所幻的龍鳳擊潰,司馬長風與上官燕各自噴了一口鮮血,倒飛出去,古木天與邊疆老人急忙沖出,將二人各自接住。

歐陽明日手扯弄月來到了幾人身邊,見女神龍與鬼見愁並無性命之危這才稍稍放心。

遂又說道“師父師伯,你們先回房給他二人療傷,叢林已被我和少恭布下音波禁制,我二人連手所布,就算是共工也無法突破進入。他乃上古水神,凡人與他相扛無異於螳臂當車,萬不可枉送性命!若你們有所閃失,即便是殺了他,我和少恭也一定會傷心難過,經世不安。”

見幾人都不為所動,歐陽明日只得快速的抽出長簫,一片由赤紅音符組成的大網當頭落下,將幾人包裹在內,接著打出一條道紋,引飛向了叢林,直到走出了很遠,他仍能聽到弄月不甘心的叫喊聲。

對著眾人消失的方向微一抱拳,歐陽明日朗聲說道。“有朋如此,何所畏懼!”說罷便急動身形,沖入了長空。

就在此時,水幕忽地變色,一片漆黑。那股黝黑的幽水再次直瀉而下,卷向尹千觴與歐陽少恭。

尹千觴面無懼色,橫杖就往水幕砸去。在法杖接觸倒幽水時,那珠子再次大綻光華,光華很快蔓延到杖身,將水幕破成了兩片。

共工譏諷的笑了一聲,雙掌一合,水幕頓往中間並攏,眼見尹千觴就要被水幕壓在中央,天幕上忽墜下一片赤紅的音波符文,符文與天地相連,長約數十丈,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將那險為合攏一處的水幕生生切斷。

歐陽明日一身紅袍,冷冽的立在虛空。這衣袍的樣式與相柳所送相同,顏色卻比那件更為嫣紅,翎羽上流轉著七彩的光華,分外的奪目耀眼。

見水幕被尹千觴的法杖破開,共工已有些色變,如今又見到橫在水幕中央的音符,心頭更急,不但歐陽少恭魂魄完整,連歐陽明日的修為也比那日高出了許多,再加上這個身帶女媧氣息的不明之人,他已料定今日自己絕難取勝,正準備顧計重施走為上策,忽聽“嘩啦”一聲爆響,擋在他身前的水幕竟被琴音震碎,水波失去了控制忽地倒戈相向,朝他的方向席卷過來。

共工伸手一拉,斷崖下的河水猛然翻卷起來,整條河的河水像長龍一樣被他握在手裏,甩手一擲與自己的水幕撞在了一處。趁次機會他沖向崖側的高山。

“想走,沒那麽容易!”

歐陽明日清喝一聲,手指連動打出了一片朱紅色的符文。“嘭!”共工收勢不及撞在了符文上,隨後便被上面的浩然之力反彈回數十丈。

簫聲起時,琴音也再次席卷而來。尹千觴臉現凝重之色,歐陽明日的唇角卻露出了笑容,這曲樂他們都曾聽過,正是歐陽少恭的絕技---滄海龍吟。

琴聲猶如翻卷的波浪層層遞進,音波的旋律逐漸上升下降,循環反覆,越來越快,天空中雲層湧動,,水面上泛起了陣陣波濤,猛地一聲龍吟嘹亮而起,四散的音符竟於長空中匯成一條淡金色的金龍,龍影升騰而起,已迅雷之勢直入共工的前胸,水靜雲散之際,琴聲嘎然而止。

共工呆怔的看著胸口處碗口大的窟窿,忽地吐出一口鮮血,頹然倒在了地上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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